史铁生:虽然轮椅不能代替双腿,但仍然可以让生命飞翔

版主: 司徒正

史铁生:虽然轮椅不能代替双腿,但仍然可以让生命飞翔

帖子水星 » 2018-02-13 0:29

史铁生(1951年1月4日-2010年12月31日)

谨以此文,纪念史铁生先生。


1951年的1月4日,67年前的今天,史铁生先生在京出生。
2010年的最后一天,史铁生先生在京病逝。

转眼已经七年,每每重读史铁生,会发现他总能走进我们的内心深处,用朴实而真诚的文字打动你我,为我们带来平静思考的力量。

周国平曾评价他是“中国当代唯一可以称作伟大的作家”。

史铁生21岁之后的人生,被限定在小小一方轮椅之上。

他自嘲“职业是生病,业余在写作”。对满是困境的人生,他有着比一般人更为深切的思考。

他把自己所有的想法付之笔端,在有限的白纸上写下掷地有声的生命宣言。

从《我与地坛》到《务虚笔记》《病隙碎笔》等多篇名作,先生的人生和文字代表了一代人对如何自由生活的执着拷问。

他的文字不仅仅讲述了一个故事或者一个道理,更是在文字中浸透自己对生命的无常、困境、意义与自由的深刻体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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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命运面前,他把每天都有可能向世界告别的生活过得更加充盈而有意义。

在痛苦面前,他选择向上寻找,用哲学和理性把生活的苦难升华成生命的阶梯。

史铁生先生的一生,鼓舞了无数人用豁达敞亮的态度看待生死与磨难:虽然轮椅不能代替双腿,但仍然可以让生命飞翔。

在心灵支撑如此盛行的世代,我们迫切需要一个真正具有丰富生命经验和深刻思考能力的人,来告诉青年一代,真正值得为之追求的人生究竟是怎样的。

那就是:以坚实的信心对抗充满困境的生活。

命运并不受贿,但希望与你同在,这才是信仰的真意,是信者的路。

就让我们一起走进先生的精神世界,感受他的作品熏陶与洗礼,向他的顽强信仰致敬,共同纪念这位魅力超凡的思想者,轮椅上的巨人。



文丨史铁生
选自《自由的夜行》

现在我常有这样的感觉:死神就坐在门外的过道里,坐在幽暗处,凡人看不到的地方,一夜一夜耐心地等我。不知什么时候它就会站起来。对我说:嘿,走吧。我想那必是不由分说。但不管是什么时候,我想我大概仍会觉得有些仓促,但不会犹豫,不会拖延。

“轻轻地我走了,正如我轻轻地来”——我说过,徐志摩这句诗未必牵涉生死,但在我看,却是对生死最恰当的态度,作为墓志铭真是再好不过。

死,从来不是一次性完成的。陈村有一回对我说:人是一点一点死去的,先是这儿,再是那儿,一步一步终于完成。他说得很平静,我漫不经心地附和,我们都已经活得不那么在意死了。

这就是说,我正在轻轻地走,灵魂正在离开这个残损不堪的躯壳,一步步告别着这个世界。这样的时候,不知别人会怎样想,我则尤其想起轻轻地来的神秘。比如想起清晨、晌午和傍晚变幻的阳光,想起一方蓝天,一个安静的小院,一团扑面而来的柔和的风,风中仿佛从来就有着母亲和奶奶轻声的呼唤……不知道别人是否也会像我一样,由衷地惊讶:往日呢?往日的一切都到哪儿去了?

生命的开端最是玄妙,完全的无中生有。好没影儿的忽然你就进入了一种情况,一种情况引出另一种情况,顺理成章天衣无缝,一来二去便连接出一个现实世界。真的很像电影,虚无的银幕上,比如说忽然就有了一个蹲在草丛里玩耍的孩子,太阳照耀他,照耀着远山、近树和草丛中的一条小路。然后孩子玩腻了,沿小路蹒跚地往回走,于是又引出小路尽头的一座房子,门前正在张望他的母亲,埋头于烟斗或报纸的父亲,引出一个家,随后引出一个世界。孩子只是跟随这一系列情况走,有些一闪即逝,有些便成为不可更改的历史,以及不可更改的历史的原因。这样,终于有一天孩子会想起开端的玄妙:无缘无故,正如先哲所言——人是被抛到这个世界上来的。

其实,说“好没影儿的忽然你就进入了一种情况”和“人是被抛到这个世界上来的”,这两句话都有毛病,在“进入情况”之前并没有你,在“被抛到这世界上来”之前也无所谓人。——不过这应该是哲学家的题目。

对我而言,开端,是北京的一个普通四合院。我站在炕上,扶着窗台,透过玻璃看它。屋里有些昏暗,窗外阳光明媚。近处是一排绿油油的榆树矮墙,越过榆树矮墙远处有两棵大枣树,枣树枯黑的枝条镶嵌进蓝天,枣树下是四周静静的窗廊。——与世界最初的相见就是这样,简单,但印象深刻。复杂的世界尚在远方,或者,它就蹲在那安恬的时间四周窃笑,看一个幼稚的生命慢慢睁开眼睛,萌生着欲望。

倘若在五十光年之外有一架倍数足够大的望远镜,有一个观察点,料必那些情景便依然如故,那条小街,小街上空的鸽群,两个无名的僧人,蜻蜓翅膀上的闪光和那个痴迷的孩子,还有天空中美妙的声音,便一如既往。如果那望远镜以光的速度继续跟随,那个孩子便永远都站在那条小街上,痴迷地眺望。要是那望远镜停下来,停在五十光年之外的某个地方,我的一生就会依次重现,五十年的历史便将从头上演。

真是神奇。很可能,生和死都不过取决于观察,取决于观察的远与近。比如,当一颗距离我们数十万光年的星星实际早已熄灭,它却正在我们的视野里度着它的青年时光。

时间限制了我们,习惯限制了我们,谣言般的舆论让我们陷于实际,让我们在白昼的魔法中闭目塞听不敢妄为。白昼是一种魔法,一种符咒,让僵死的规则畅行无阻,让实际消磨掉神奇。所有的人都在白昼的魔法之下扮演着紧张、呆板的角色,一切言谈举止、一切思绪与梦想,都仿佛被预设的程序所圈定。

因而我盼望夜晚,盼望黑夜,盼望寂静中自由的到来。

甚至盼望站到死中,去看生。

我的躯体早已被固定在床上,固定在轮椅中,但我的心魂常在黑夜出行,脱离开残废的躯壳,脱离白昼的魔法,脱离实际,在尘嚣稍息的夜的世界里游逛,听所有的梦者诉说,看所有放弃了尘世角色的游魂在夜的天空和旷野中揭开另一种戏剧。风,四处游走,串联起夜的消息,从沉睡的窗口到沉睡的窗口,去探望被白昼忽略了的心情。另一种世界,蓬蓬勃勃,夜的声音无比辽阔。是呀,那才是写作啊。至于文学,我说过我跟它好像不大沾边儿,我一心向往的只是这自由的夜行,去到一切心魂的由衷的所在。

纵使一生被局限在轮椅之上,但先生依旧渴望自由的夜行,脱离开喧嚣的白昼,脱离实际,到夜的世界听无比辽阔的声音,去到一切心魂的由衷所在。

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和一年的尾声,愿你能收获一份坚实的信心。


以上内容部分选自史铁生散文精粹《自由的夜行》中《轻轻地走与轻轻地来》一文,有删减,图片来源于网络。

水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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